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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国作家的自由与爱之行:当我们谈论以色列 我们谈论什么

2017-11-10 22:23 编辑:刘伟利 来源:北京晚报

2017年11月10日讯,以色列,《圣经》中是上帝的应许之地,流奶与蜜之地;现实中是“二战”后根据联合国决议,1948年建于地中海东海岸的犹太国家,长期处于与周围邻国的碰撞不安宁中。肃穆的圣城耶路撒冷与冲突不断、并不安全的境况,构成一般人心目中对以色列印象的明暗双色。

作者:张玉瑶


作家云也退却选择从另一个方向去进入。他两度去以色列,不仅作为游客,更作为一个观察者和力行者,在基布兹(Kibbutz,以色列的一种集体社区,以从事农业劳动为主)里和社员一起从事体力劳动,和许多性格各异的普通犹太人谈话,并把这些经历融入以色列与犹太民族丰富的历史、文学文本中,构成了一部充满诗意又贴近大地的非虚构作品《自由与爱之地:入以色列记》。这是云也退出版的第一部原创作品,此前,他一直以知名书评人、专栏作者和译者的身份出现活跃在各类媒体上。在以色列的亲身经历给了他很多启示,回来的这些年,他一直在书写有关这个奇妙国家的专栏文章,写各种各样的这个民族的人。这种写作也带有一种“反叛”的意思在里面,如云也退言,国内现在能看到很多写中东的书,但总是“哭诉”太多,“你应该更加关注那边人真实的生活”。

在那个叫做内奥·茨马达的基布兹,有对自己的社区怀抱信仰的以色列人,有从世界各地过来做志愿者的犹太人,他们每天一起劳动,一起生活,却不为什么目的。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这一切如此陌生,如此新鲜,又如此真实。

内奥·茨马达的劳动生活

云也退对以色列产生兴趣,原点是一个人——阿摩司·奥兹。这个矍铄而睿智的以色列作家长年位于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名单上,他的代表作《爱与黑暗的故事》等都为中国人所熟知,也构成了云也退对以色列的先在经验。2007年,在一个台风雷雨天,奥兹第一次来中国。云也退采访了他,留下了前所未有的印象:“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从没见过像他夫人这样的夫人。我想我应该去一趟,不是去看他,而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他这样的人。”

怀着这样一种隐秘的愿望,2009年,云也退第一次站上以色列的土地。那一次虽然是作为游客,却在途中认识了一位叫做泽埃夫的老人。正是这位老人,邀请他在三年后第二次来到以色列。这一次,是以另一种身份。在以色列的五个月中,其中整整一个月,是待在一个叫内奥·茨马达的基布兹。这也是来自老人的推荐,他以一种以色列人特有的直觉对云也退说,“你会喜欢那儿的”。

基布兹是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产物。当年从各地流散来的犹太人到达这里,为了生存与相互融合,组建成了各种各样的团体,进行集体劳动。内奥·茨马达的创始人们自决定居住在一起后,便买了一片偏僻荒凉却价格低廉的土地,租期49年,在这里一起垦荒,寻找合适的作物和生产方式。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创始人的信徒。云也退也跟随他们,做过各种各样古怪的工作,帮过厨,盖过房子,腌过橄榄。这里的生活很静,没有娱乐设施,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朴素生活,好像并没什么目的,只是想在一起做事情,耕种收获,平地起楼,让一切秩序正常。“这里接受每一个人的状况,兼容每一个带着自我期许过来的人,让他们一起劳动,并在劳动之余获得自己的东西。”

作为一个一直从事脑力劳动的人,云也退在来之前并没有期待自己能坚持多久,以为过上十天半月就会撤退。但他待满了一个月。《自由与爱之地》按日期写了31天的体历,每天都丰富而琐碎,充满了细节、对话、记忆和文本,看上去既相似,又不同。志愿者中犹太人占大多数,有美国来的、捷克来的、斯洛伐克来的等,云也退爱和他们聊天。作为一个无宗教的中国人,他进入当地语境、与犹太人构成交流的方法是“主动”:“我得通过我的提问,让他们知道,我对他们不是一无所知。在聊天的时候,我能够很随便地说到以色列的作家和历史事件,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了解很多。”犹太人的一大特色是善于言辞,非常注重交流,这让云也退总是觉得与他们的谈话富含趣味和智慧。比如,以色列人随时会说,“这件事你去问摩西吧!”、“我们去找大卫王!”这令人感到,他们的历史仿佛从来没有远离。

生活在信念与
悖论中的以色列人

内奥·茨马达有一个“艺术中心”,色彩过分艳丽,形状稚拙卡通,长得像一个马戏团。云也退曾和他的美国室友马克嘲笑过它的“刻奇”(Kitsch,即媚俗或浮夸),但后来看了村里人给了他一张光盘,里面是当初修建这座建筑物的视频资料。修建的人中,还有三个中国人。所有的设计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所有的建材都是他们自己挑来的,整整花了十五年才完成。这让云也退感触很深。“盖房子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很凝聚人心的一件事情,其间形成的友谊非常牢固。他们对自己亲手做好一件事情的成就感超强,更别说是合作的产物。”以色列的科技水平很先进,但正是这种“对自己所做事情的认同”,让他们能够坚持肩扛手提。

文化认同,是维系这里最为重要的东西。基布兹,以至整个以色列都是建立在文化共同认同上的产物。犹太人固然有基因层面的相通处,但更重要的是,经历了几十年的开拓,彼此之间结下了坚牢的友谊,这是最好的纽带。“他们都是一无所有过来的,过来就是做农民。他们之前在欧洲时,很多人其实是受过很好教育的精英分子,但因为‘反犹’待不下去,就放弃了一切过来,从头干起。”
云也退说,他认识一个腿有残疾的人,跟他讲自己的爸爸当时来这里时,拎着两大捆钱。那是他们整个社区的钱,因为信任他,都响应复国主义的号召跟来了。还有一些有钱人,会赞助这种有强烈信念的人或者组织,因为“我们以色列的命运和这些组织都是密不可分的,如果以色列人都原子个人主义了,那么我们将不成其为民族。应该让这些共同体主义者生存下来,慢慢扩大”。以色列城市里的路牌都是由他们的名人名字来命名的,比如爱因斯坦就有条很长的路。这也是铭记光辉历史的一个方式。

以色列人有他们光耀的地方,但从事实的层面看,也有他们侵犯的地方。这也导致它和周围的邻国巴勒斯坦、约旦、叙利亚、黎巴嫩等关系紧张。不过在云也退看来,以色列人最有意思的地方正在于这背反之处,永远是在对立的东西之间生存。他们会一边指着说“你看,我们这边离约旦多近,他们随便什么时候就能把一颗炮弹打过来”,一边却用着津津乐道的口吻,好像是习惯于生活在一个悖论中——既然随时都会被毁掉,为什么不好好过呢?这是一种由多难历史锤炼出的镇定,也是一种对现世的玩世不恭。“对于安全的担忧并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如果影响了,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优秀了。穷人看不出穷,有钱人看不出有钱,让人觉得这是个很有活力的地方。人们悬置未来,但都有信的东西,信这个国家能够长存,有能力保护它的人。”

两度以色列之行,让云也退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加沉着一些,那里人们的自信、看问题的高度视野以及淡定的口吻,都感染着他。他也开始学着把他们的思维用在自己的写作中。他笑说,从以色列回来,受到那里某种正能量的感召,觉得自己简直可以成立一个“治丧委员会”,专门治理人们如今常挂在嘴边的“丧”的情绪。“那里人的思维很发散,什么意见都有。时间在他们那里和在我们这里是不一样的。他们觉得时间是循环的,不觉得未来意味着离死亡更进一步。一个人想要获得内心安宁的话,一方面得很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另一方面得看清自己的事情,这两方面以色列人都有。”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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