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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书店 爱读书的人一直还在

2017-12-05 17:23 编辑:刘伟利 来源:北京晚报

2017年12月5日讯,近日,盛世情书店即将搬迁的消息引起许多读者、爱书人关注。据多家媒体报道,书店暂时不用在今年12月31日前搬离。不过,书店能否续租仍是悬念。

其实,盛世情书店是京城众多小书店的一个缩影。多年来,不少让读者流连忘返的书店都“消失”了:有的在关闭之前宣传、甩卖,引发不小的反响;有的迁至他处;还有的则在静默和惋惜中闭店。

书店消失的原因无外乎闭店与搬迁两个,第四期“角落·书香”中,记者搜集到几家有一定知名度的书店,试图确定它们的营业状态,同时也极力寻找几家已经消失的书店以及他们背后的故事。此间经历颇为有趣,谨述一二。

闭店
光合作用书房猝然结业

上世纪末,卖书是一个既有品位又有前途的行当。大街小巷中不光有新华书店,还有许多私营的独立书店,都在竭力满足着各个读者群体的阅读需求。

彼时最具特色和划时代意义的书店要属名噪一时的光合作用书房。这家书店的老板是福建人,把台湾诚品书店的营业模式带入了大陆读者的视野。读者们很快便成为这种阅读空间、书籍、咖啡、文创产品相结合模式的忠实拥趸。一时间,光合作用书房成为文艺青年的聚集地。

光合作用书房最广为人知的分店位于五道口附近,许多人只是在这里逛街的时候路过,便被书店的独特风格吸引而进店。店内布置很温馨,能够边喝饮品边读书的模式更让人觉得舒适。与其他书店席地而坐相比,这里多了一分闲适和安逸。光合作用书房也逐渐成为北京的文化地标之一。曾有人说,如果来一趟北京,没有去光合作用看看书、没去雕刻时光喝喝咖啡,就是白来。

2009年,中央音乐学院指挥专业的小张正在上大学三年级,父亲希望他在本科毕业之后继续读研深造,便在展春园附近为他报了某知名教育机构的寒假考研辅导课程。起初他还觉得辅导老师讲的段子有意思,听了几次以后他开始觉得老师的段子很无聊,课程就更无趣了。于是小张开始寻找校区附近能“待着”的地方。就这样与光合作用书房不期而遇。

“要一杯咖啡,找一本书,可以看一天。”小张回忆着,“我在开放的空间里待得很舒服。”小张最开始三天逃一次课去书店,后来每两天逃课去一次。“发展到最后,我跟我爸说去补课了,然后直接去书店。”小张说起这段经历,纵然语气里有了愧疚,但仍然透着一点骄傲。

“那时看不懂深奥的东西,就看一些小说还有人物传记。”小张通过阅读认识了许多历史中的伟人、文学作品的主角。他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独立的人格,他们会谨慎思考,然后作出自己的选择。小张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他决定去古典音乐的故乡学习指挥。之后,小张开始学习德语。2012年本科毕业之后(指挥专业本科学制为五年)获得了德国高等学府的入学邀请,学习乐团指挥。现在,他已经学成归来成为一名大学教师。回想起自己以往的这段“叛逆”经历,他总结说:“逃课是不对的,但是阅读和思考是没错的。”

奇怪的是,2011年,广受追捧的光合作用书房,突然间消失了。据了解,光合作用书房因为经营策略上出现失误,致使资金链濒临断裂,无法给供货商结清货款。有一名分店的财务人员私自告诉了一个相熟的供货商“这两天账上有钱,速来结账”,该供货商又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其他供货商,由此导致了供货商“雪崩”一般的前来书店索要欠款。甚至发生了供货商搬走店内货物、桌椅、书架的“挤兑”情况。那一年,一度在全国拥有31家分店的光合作用书房猝然结业。

光合作用书房结业了,但它为爱书人带来了全新的阅读体验,也为更多书店的经营提供了参考。直至今日,光合作用书房的模式仍然受到众多书店的欢迎。

搬迁
两家个性书店踪迹难觅

在高家园小区里曾有一家很小的书店,门脸外挂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小鼹鼠正捧着书,旁边写着“鼹书”二字。许多资料显示,这家店是由两个来自杭州的插画师创办的,他们经常会淘一些旧书,经过修补再度出售。书店还会和漫画家合作,出版一些独立漫画作品。这家店从2014年6月开业,到今年6月停止营业,计划由原址搬迁至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秦家屯村29号。

记者决定去昌平寻找书店的下落。几经周折,终于到达昌平秦家屯村。记者先在村中寻找门牌号29号,发现村里没有人家悬挂门牌号。在村子的中心位置,记者见到一位正在午后阳光下削木头的老大爷。老人说:“真不知道门牌号。要不你说人名吧。”关于村中是否有书店,大爷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有书店我能不知道么。”

记者徒步在村中寻找,风越来越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之前与记者对话的老人也回屋去了。下午2点,只有几条村民养的狗蜷在门口阳光下取暖。记者遂根据鼹书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新址示意图寻找与图示结构相似的院落,虽找到一处,但院落的大门与图片上不同。

记者又通过手机地图查询地址,根据导航又回到了之前与老人交谈的地方。记者同时通过微信公众号及微博账号给鼹书留言,截止到发稿,均没有得到回复。鼹书的微博于今年9月1日最后一次更新,微信公众号的最后一次更新是今年6月。

此前记者在多篇“北京攻略”中发现过一家名为有禾的书店。据资料介绍,这里曾经改过名,最后才长期以“有禾”之名示人。记者按照攻略中所示地址乘坐地铁1号线至四惠站,走北出口,来到了紧邻地铁站的商业街。网上的资料显示,该书店就在此商业街中,“门面不大,但是纵深很深,店中的书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记者绕着商业街走了一圈,发现这里一层的店铺基本都是饭馆、24小时营业的连锁超市,二层有一些美容机构、口腔诊所等,并没有发现书店。远远地看见一家写着“book”(书)的店铺,记者还有些兴奋,隐约生出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走近一看大失所望,原来“book”前面还有“指甲”的英文——这里是一间美甲店。

商业街上有一家咖啡店引起了记者的注意:这家店招牌的颜色和尺寸很像之前书店的招牌,经过同网上资料图片的对比,记者判断咖啡店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有禾书店。进入店中询问,店员告诉记者,这里之前确实是书店,这家咖啡馆已经营业快两年了。除此之外店员也不能提供更多信息。

搬迁
斑马书店“最难找”

斑马书店一角,架子鼓与书摆在一起。

中国传媒大学附近曾有一家斑马书店,销售文艺类图书、文创产品。据曾在中国传媒大学就读的舒恒(化名)回忆,这家书店装饰简单,但是里面的黄光会让人有一种温馨的感觉。舒恒曾经在这里买过一些文创产品。据她回忆,这间书店在三四年前就“消失”了。实际上,根据记者探访,斑马书店只是搬迁到了别处。

有人称这间书店的新址“最难找”。记者乘坐118路无轨电车在小庄路口东站下车,向西走100米,之后向北过马路,可见到位于朝阳文化馆一层的麦当劳。顺着旁边的楼梯下去便可见斑马书店了。
记者探访时发现这里锁着门,顿时大失所望,但透过书店的几扇大玻璃窗发现店中有一台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判断这里应该有人看店。果然,过了一会店长段迎阳就回来了。

记者进店浏览,发现店中有不少电影及艺术专业的书籍、杂志,还有一些文学类的小说、非虚构写作作品以及一些经典电影海报的印刷品。书店的老板黄华山是中国传媒大学电影相关专业毕业的,所以选了很多电影类的书籍。店里的书籍不算多,但都比较有看头。店中还摆着一套架子鼓。段迎阳说:“老板喜欢音乐,估计他家里摆不下吧。放在店里气氛也挺和谐的。”

段迎阳告诉记者,斑马书店应朝阳文化馆的邀请搬到这里差不多有四年时间了,原来的顾客少有过来的,但附近居民有很多会到店里来。“常有家长晚上带着孩子来这里看看书。”书店靠近人民日报社,段迎阳有时候也会接待报社的员工。这家店没有暖气,记者探访时店中没有其他客人,有些冷。店长也只为自己开了一个电热炉。他指了指旁边的空调说:“如果有客人来的话,我会把空调打开。自己开着这个炉子就够了。”

“3月到10月店里的客人还是很多的。只要天气不冷,外面的过道也可以用。不少人点一杯喝的,坐在外面看书。”段迎阳很有经营头脑,经常会利用店里的空间举办一些沙龙、课程,电影欣赏、咖啡、红酒品鉴课、手作课,甚至还在室外空间举办过市集和相亲活动。“举办这些活动都是为了聚拢人气,为了让更多人能够来到书店。”段迎阳很坦诚,“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很多人不看实体书了,实体书店很难光靠卖书吸引人。”段迎阳说他自己本来是做红酒生意的,跟老板是相识很多年的好朋友。被老板叫过来当店长,可以负责上红酒课,还在店里办公,顺便看店。

斑马书店还有一项重要业务:组织艺术专业的学生学习考研课程。这似乎距离一间书店很远,但是段迎阳说其实老板黄华山一直在用其他生意的盈利补贴书店:“他还是愿意跟书打交道。”

来店工作几年,段迎阳基本能辨认出熟客。他记得有个客人是北京本地人,曾经参加过店里组织的相亲活动,同时也是一位作家。“他拿着自己写的哲学书来店里寄卖。过了一段时间,一本也没卖出去。”段迎阳说起这事,还是有些遗憾。

“像这种作者自己拿书过来卖的还是少数,不过店里可以寄卖二手书。”段迎阳介绍起了书店的另一项业务:读者可以寄卖二手书。卖书的人自己定价,两三个月来店里结一次账。书店不从中收取任何费用。书店中有不少寄卖的书,大部分都是文学类的或者社科类的。“鸡汤书、成功学这种书拿过来我们不收。”起初,段迎阳觉得都是读者寄卖的,就没太在意,但是后来愈发觉得这些寄卖的书也与书店的氛围息息相关,便开始严格筛选,拒绝了很多读者送来的书。

记者离开时注意到店门上标明可以带宠物进入。段迎阳特意嘱咐:“小的猫狗可以,要是大型犬还是别带来了,容易影响别人。”之后,他来到书店的一处木质花坛,告诉记者:“到了春夏的时候,这里枝繁叶茂的,很好看。”言语间充满了对于书店和未来的期待。

实习记者 袁新雨

补白
他们从未走远

从“角落·书香”第一期开始计算,记者已经走访了19家书店和阅读空间。加上这次的3家,一共是22家。从最初简单而坚定地认为一家好书店除了卖好书之外不能卖别的,到现在见到书店店主们通过各种手段吸引、留住读者,终于深深感到经营一家书店的不易。

许多读书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书店,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心灵空间。这个梦想实现起来有一定难度:首先,卖书本身就是微利,但其成本,尤其是场地租金却很难压缩。每个书店要面临少则十几万,多则上百万的年租金;第二,读者阅读习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纸质书的地位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实体书的销售业受到了很大影响;第三,随着线上零售业的发达,实体书销售也不可避免地转移到了线上,甚至形成了网络售书平台直接对接出版社的买方市场。据业内人士称,网络平台较于实体书店拿货更多,所以得到的折扣更好,同时,网络销售平台的结款周期更长,回旋空间更大。

尽管如此,但还是有人对实体书店情有独钟,实体书店的长处在于为读者提供浸入式的阅读环境和直观的阅读体验。这就促使实体书店特别是独立实体书店的创始人们“各显神通”。一些书店走起了专业路线,如佳作书局,通过独特的资源以及店主的专业鉴别能力,赢得读者的好感和稳定的客源;一些书店选择了更加微利的折扣模式,如北大附近的野草书店,通过进打折书维系稳定的学生客源,尽管经历搬迁,依然占得读者心中的一席之地。记者每日都可见经理赵亮在朋友圈宣传各种特价书,书店如其名,具有如野草般蓬勃的生命力;还有一些书店坚持纯粹,如旁观书社,通过温馨而亲切的店内氛围、优秀的出版物,保持自己“旁观”“独立”的同时也保有着大量读者。再如盛世情书店,形式简易,却用海量藏书吸引了很多需求更为简单、纯粹的读者。

更多的书店采取了多元化的经营模式,比如彼岸书店在坚持选出品位的基础上以书为核心延伸出了书房业务,同时利用书房开设了古典文化、艺术课程。斑马书店也是如此,在爱书的核心上发展出了许多“枝杈”。国营书店也在寻求改变,记者曾在北京大学内看到安徽新华书店集团开设的一家书店,读者可以在温馨的环境里随意阅读,还可以通过办理储值卡借阅店内图书。可以说,卖书的人都在努力地让自己的书店长久,实现读书人的梦想。但无论采取何种方式,一家好书店永远离不开好书。

细想之下不难发现,中国读书的人其实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之前爱读书的人还在,而他们势必会影响更多的人爱上读书——毕竟爱书的人一定会散发出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一些人想变得像他们一样。如果读者能在某个温暖的午后遇到一间合胃口的书店,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书店也在为能影响更多读者而坚定地存在。虽然有一些书店告别了读者,但是更多的书店仍然伫立在那里。我们相信,只要有好书,书店就不会消失。

实习记者 袁新雨

(原标题:“消失”的书店)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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