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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落马为家庭带来什么变化?张平以新视角呈现反腐工作真实情境

2019-01-18 10:02 编辑:TF019 来源:北京晚报

在这个世界上要想活得有出息,太难了,但你们一定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这样简单的一段话,在一般的语境下,很大程度上会被当成是主人公未完待续的一个flag(目标)。但是,当说出这段话的主人公是一个未成年人,特别是来自一个父亲是贪污犯的未成年人的时候,这段话读起来就不仅是一个目标那么简单,它更是对一段轰然坍塌的人生际遇的总结,字里行间的不甘心与抗争,折射在小说的“反腐势在必行”的宏大主旨上,才愈发有振聋发聩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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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生活》带来的耳目一新、震撼深刻,很大程度上源于它拥有一位特别的作者。作为一位既得过茅盾文学奖又在政界居高位(当过山西副省长,现在是人大常委、民盟副主席和文联副主席)的作家,张平多年从政的实践经历和深刻感悟,给了这部小说强大的精神支撑。此外,《重新生活》也并非是张平第一次进行反腐文学的尝试:早在2000年,根据他的小说《抉择》改编的电影《生死抉择》就已经实现了以500万小成本撬动1.5亿人民币票房的口碑市场双收。纵观张平的文艺创作之路,不论是反映干部提拔阴暗面的《国家干部》还是展现国企改革中腐败痛点的《抉择》,抑或是写实般呈现腐败分子亲友心理压力的《重新生活》,都在用心落实他曾经在《抉择》后记中所说的那段话:“我的作品就是要写给那些最底层的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看,永生永世都将为他们写作。”接上地气、抓住痛点,构成了张平创作的主要特色,也成为了《重新生活》的现实主义底色。

小说以独特的视角讲述了一个关于反腐的故事。张平没有选择直接表现腐败官员的堕落历程,也没有揭露腐败黑幕,而是将他的文字精力集中在一个厚道朴实的家庭里,描写了一个腐败分子为另一个家庭带来的惨淡和尴尬。作为原市委书记魏宏刚的姐夫,武祥在魏被纪检组带走调查之后,面对女儿被学校想尽一切办法退学、妻子被隔离调查、外甥被社会黑势力利用迫害、岳母因受刺激重病在床等接连而来的打击,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体悟到的不易和严酷。特别是女儿绵绵的这条线索,从被校长老师们盛情邀请当班长、当学生会主席,急转直下到学校领导“要绵绵承认当初她当班干部校干部都是舅舅纵容放任的结果”、逼其退学并挣其回扣三万块,从老师们积极为其谋划高考前途到借读的学校连提供课桌都勉为其难,小说用一个未成年人不能承受的压力之重,渲染出魏宏刚的落马给一个正常运转的家庭带来的负面影响,生动刻画出了“武祥一家就像突然陷进了一场被严惩被抨击被咒骂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的困境局面。

张平运用了大量的心理独白勾勒出生活的冰火两重天带给武祥的巨大落差,字里行间能感觉到主人公时时刻刻的疑神疑鬼、如履薄冰。空降而来的“腐败分子亲属”标签增添的不仅仅是心理负担,更是实际生活中的屡屡碰壁和捉襟见肘。小说又借武祥之口说出“从今天起,咱们一切从头做起”,这不仅仅是为了撕掉腐败分子给自己身上贴的标签,从更深层次上进行解读,这更是张平在后记中所说的“通篇都是腐败对人与社会的戕害与毁伤”的控诉。

《重新生活》以其鲜明的真实感向我们呈现了反腐工作的惊心动魄,这有赖于作者对纪检工作的全面认识,它使得作品的客观性经得起推敲。在小说中,小到双规前的宣布内容,大到对魏宏刚的住所实施的搜查,桩桩件件,每一个细节的刻画都是出自张平向纪检工作者的无数次虚心请教。譬如开篇对于魏本人形象的刻画,“他的双手猛烈地颤抖起来,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想把手机里的一些东西删掉,但两手怎么也不听使唤,手抖得几乎划不开手机屏幕”,都让读者能够产生身处其境的画面感;而“客厅里一片狼藉,几乎看不到成形的东西。沙发被大卸八块,茶几没了支架……特别是客厅和走廊里的那些各色各样的花盆,一个个东倒西歪,里面的名贵花草都被拔了出来,连土一起倒得干干净净……”,将一个被抄检过的家庭的狼狈不堪,以冷静的文字描绘直接扔到读者的眼前。描述贪官及其家庭的审查,张平的作品并非是开山之作,《重新生活》展现出来的真实是现实的“免检”产品,综合了众多贪官形象诠释出来的“市委书记魏宏刚”,勾勒出了腐败分子东窗事发后的惧,同时也留给人们“腐败”之后的悔。

贪官落马之后的社会反应,也是这部小说在无数反腐文学作品中一枝独秀的重要元素。张平从一个权贵家庭的骤然失势说起,在描述腐败分子给亲人造成的阵痛的同时,也勾勒了围绕着他们的人情百态。魏宏刚的落马成为既定事实后,充斥在他们身边的不仅有始终未停的闲言碎语,还有一下子涨到一月三四百还是“包吃不包座”的卖早点师傅,敢在家里摆姿态的班主任……之前簇拥着的那些温馨、热情的面孔,忽然之间如阴晴不定的天气,乍暖还寒,直至最终冷冰冰,这样“人前人后”的对比,是对现实中某类人不留情面的揭露。小说中描绘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如同一波海浪,席卷了这个无辜躺枪的家庭,所到之处令人心有余悸。作者用武祥一家惊弓之鸟般的恐慌,再次完成了对“反腐势在必行”这一时代命题的充分论证。这样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家庭,普通人生活中的看病难、买房难、上学难都成为了他们难以迈过的坎,跌跌撞撞之处流露的辛酸,让人更加为魏宏刚的腐败之举扼腕叹息。

正如作者张平在他的后记中所说,“当贪腐理念沉淀于文化之中时,反腐就是一场关系民族生死存亡的殊死斗争,必然也是一场灵与肉、信仰与欲望之间的存亡较量”,《重新生活》的意义在于,作者用从政的人生经验与沉淀数年的思考,向我们展示了反贪的一种新的表达方式。它向我们解释了为何对于腐败,我们需要猛药去疴、重典治乱、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不仅仅因为它影响了国之秩序、民之信赖,更源于它对每个个体和家庭带来的难以厘清的疼痛。我们希望更多武祥的家庭能够尽快走出阴影,开始重新生活;而我们更发自肺腑地期待,天下皆清官良吏,没有一个武祥的家庭需要开始重新生活。

(原标题: 从《抉择》到《重新生活》:反贪文学的现实底色)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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