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往上,右手往下”,每次上金丝沙画手工课,即便是再简单的动作,悦希也要重复上好多遍。

悦希教的是一群特殊的孩子,他们是孤独症谱系障碍的儿童,存在不同程度的社交与语言等障碍,往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由于无法与普通人正常交流,孤独症孩子就像天上的星星,在遥远而漆黑的夜空中独自闪烁,因此他们也被称为“星星的孩子”。

有数据显示,中国孤独症人士数量超过1000万,如果得不到及时地干预和培训,许多人在成年后很难具备独立生活、学习和工作的能力,其中一部分甚至需要终生照顾和养护。随着父母的老去,大龄孤独症谱系障碍人士的后续生活将成为他们的心结。

悦希所在的机构,叫作荣程新星,“星爸老杜”是这里的负责人,和大多数家长一样,他也有那个终极焦虑,那就是“我不在了,孩子怎么办?”他想让孤独症孩子掌握一门技能,长大后能独立工作,幸福生活。

除了面向6岁以前的小龄孩子外,荣程新星还向7-16岁的大龄儿童,提供工艺美术方面的职业潜能评估、开发和职业技能培养,包括陶瓷制作、景泰蓝、皮具制作、手工地毯编织等,悦希教的金丝沙画,就是景泰蓝的一种衍生工艺。

在荣程新星,像悦希这样的孤独症特教老师有十几个,80%-90%都是老杜从BOSS直聘上聊来的。他们中有人因“双减”跨界而来,有人是孤独症谱系障碍人士的亲属,尽管背景经历各异,但他们坚持用一颗心去温暖另一颗心,成为最懂星孩的一群人。

做特教并不容易

哐的一声,木制的笔筒砸在地上,正沉浸在教学中的悦希被吓了一跳,她知道这是孩子在发泄情绪。由于孤独症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需求,课堂上哭闹、摔东西、大喊大叫是常有的事。

放下正在制作的金丝沙画,悦希要先弄清楚小孩为何摔东西。影响孩子情绪的因素很多,有可能是中午没有吃到可口的饭菜,也有可能是为了逃避任务,原因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荣程新星儿童活动区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按照父母的意愿是想让悦希考公务员,端上铁饭碗。但她正好在BOSS直聘看到孤独症特教的工作,“帮孩子掌握一技之长,让他们从容走向社会”,看着老杜发来的这段文字,大学读儿童福祉专业的悦希,决定去试试。

只是,相比普通老师,特教老师需要更宽泛的知识储备和针对性的专业技能。而要想参与教学,仅仅掌握特教的相关知识还是不够的,关键还要看能否在课堂中掌握主动权,并且可以应对课堂中出现的任何意外情况。

荣程新星教育总监邵艳蕾透露,很多老师一上来可以把项目做完,记录也做得很好,但是忽略了教育的重点在孩子身上。“为什么做特教老师累?就是因为一整节课都要观察孩子的情绪眼神、注意力、能力变化,随时去做调整。”

入行四年多,悦希也体会到教学的难点并不是课程相关的技能点,而是孩子层出不穷的“问题行为”。曾经有一个学生,很喜欢地铁,荣程新星有间教室可以看到高架桥上的地铁列车,每当有列车经过的时候,注意力就会转移,有时还会在上课中途停下,等着地铁来,这就需要特教老师找到合适的引导方式。

“换一个看不到地铁的位置”、“不看地铁给奖励”,前后两次调整,都没有起到作用。最终悦希采用了 “适应环境多次给予”,简单来说,就是不再干涉他看地铁的行为和次数,彻底满足他的需求,经过两个多月的尝试,对方反而不想看了。

与普校老师“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感不同,悦希的成就感来自这些在普通人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变化。但这对于孤独症孩子来说,却是“关键的转折瞬间”。

由于工作难度更高、工作压力较大,能像悦希这样坚守四年的孤独症特教老师并不多。有数据统计,新入行老师第一年淘汰率高达70%。三年内淘汰率甚至可以超过80%。悦希因工作压力哭过,也想过放弃。但来自孩子温暖有爱的行为,支撑她一直继续走下去。

“老师快跑”,悦希至今忘不了那声稚嫩的童音,那是一次地震演习课,孩子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保护她。现在每天给孩子们做训练,悦希就是希望这群纯真善良的孩子能力得到提升,进入普通学校,甚至可以正常融入社会。

特教老师难招

2021年,荣程新星进入发展快车道,但特教老师的招聘可愁坏了老杜。他明白全国院校涉及特教的专业本就少,供给不足,而特教老师的专业要求又高,一连半个月都没招到一个。

老杜决定将求职者的画像,延展到早教、幼教领域。“我们在大龄职训方面,其实是在做一个全新的探索,即便是有特教从业经验的求职者也需要有针对性的培训,只要有可塑性,有爱心、耐心,我们都愿意培养。”老杜解释道。

可可是老杜招来第一个跨专业求职者。可可的表弟(舅舅家的孩子)在四岁多确诊了孤独症。小时候,可可最怕的就是表弟,在她的记忆中,表弟总是跳来跳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为了治疗,舅舅想尽了办法,北京、上海的医院跑了个遍,但总是失望而归。期间,表弟还做过一次开颅手术。如今表弟已经24岁了,没上过学,也没有一技之长,生活都不能自理,衣食起居全要靠年迈的姥姥、姥爷照顾。

在BOSS直聘上和老杜沟通的过程中,可可了解到荣程新星能为大龄孤独症儿童提供职业教育,于是就将简历投了过去,最终成为荣程新星一员。

BOSS直聘上的特教岗位

和可可同时段入职的还有柏老师,原先在K12机构里做课程研发,但随着双减政策落地,她成为了失业大军中的一员。那段时间,柏老师特别焦虑,那是一种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有时,凌晨三点她还在一遍遍刷着BOSS直聘,看着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心里才能稍稍得到一丝慰藉。

还想继续找课程研发岗的她,却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所有的教培机构都在裁员,谁会招人呢。刚好,有朋友在老家做了一家特教机构,她跑回去义务帮忙,冥冥中这也改变了她的职业发展路径。

起初,面对小朋友凑近的微笑,柏老师感到特别害怕,甚至想逃。但数次提出离开,都被朋友挽留了下来。和孩子们接触久了,柏老师看到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单纯,逐渐对特教感兴趣。

在老家没呆多久,柏老师决定再次返回北京,这一次她直接在BOSS直聘搜孤独症特教老师的工作,老杜精准地出现在她的搜索列表里。就这样,老杜又陆陆续续招来五六位特教老师。他们和悦希一起,照亮着孩子们的成长之路。

让星孩融入社会

老杜会定期邀请非遗传承人来给孩子们授课,请这些人来,老杜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他们发现哪个孩子特别有潜力,可以直接吸收到他们工作室,这对孤独症儿童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老杜最期待的还是,孤独症谱系儿童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在他看来,工艺美术是一个场景、是一项技术,而要让“星孩”不再孤单,需要把他们放到更多的社会场景中锻炼社会性,比如是适应环境的能力,与人沟通的能力、休闲娱乐的能力、谋生的能力等等。

目前,荣程新星正在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打造融合社区——“天真者的田园社区”。用老杜的话来说,“天真者的田园社区”将是一个真正的融合社区,对生活在其中的孤独症孩子来说,它是一个带有庇护性的融合场景。

社区中,有商业、交通系统、人文环境,也有农业和文旅等,孤独症的孩子能在自然场景下进行学习,比如怎么跟人交往,怎么购物等。通过全场景融合干预,帮助孤独症儿童融入社会。

很多研究都显示,一些孤独症孩子的自我意识是差一些,他们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高度专注,有些人喜欢重复、关注细节,执行力特别好,甚至可以跟随指令做到完全执行,如果及时进行干预和职业技能的开发,掌握一门谋生的技艺是完全有可能的。

孤独症孩子们的手工作品

“对于这些孩子,只要提供匹配他们能力的工作和环境的支持,他们也能融入社会,并且在工作上做得很好。”老杜强调。

BOSS直聘分析师单恭则透露,平台上每天有15000-20000个岗位在职位描述中明确表达接纳、欢迎能力障碍人士,而平台上也有一些孤独症人士求职成功的案例,并得到了企业的积极反馈。

“我带过很多孩子都有独特的闪光点,只要加以挖掘利用,日后完全可以发展成其谋生的途径”,悦希说道。她期待着有更多的企业能打破刻板印象,给孤独症的人士提供就业机会,“当然,我更希望有一天孤独症能彻底消失,哪怕到时失业,我也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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