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遭美国强行控制的马杜罗和妻子弗洛雷斯在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首次出庭。这位委内瑞拉总统对美方的“指控”表示不认罪。
马杜罗被控犯有“毒品恐怖主义阴谋罪、可卡因走私阴谋罪、持有机枪及破坏性装置罪,以及针对美国的持有机枪及破坏性装置阴谋罪”。他强调自己仍是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代理律师表示,作为主权国家的元首,马杜罗享有这一身份所赋予的特权。
被从天而降的美军从加拉加斯的家中强行带到纽约仅2天后,马杜罗即“出庭受审”。中国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教授霍政欣接受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专访时表示,特朗普政府此次行动既违反国际法,也违反了美国宪法。立即审判马杜罗,是想把军事侵略包装成执法行为。现行国际法秩序无法对美国此次单边霸权行为进行实质性干预,接下来“特朗普2.0”时代还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
美方做法违反国际法和美国国内法
北京日报客户端:美国审判马杜罗合法吗?
霍政欣:美国对马杜罗的所谓审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或者说明确违反了国际法。战后建立起的国际法秩序中,最核心的国际法律文件就是《联合国宪章》。《联合国宪章》确定了几个原则,构成了当代国际法的基石,包括禁止使用武力、国家主权平等、不干涉内政。美国派出武装力量入侵另外一个主权国家,把另外一个国家的在任总统抓到美国审判,显然是违反了上述国际法确定的基本原则,是对当代国际法和国际秩序的沉重打击,动摇了当代国际法的基础。
美国审判马杜罗也违反了美国的国内法。根据美国宪法,对外发动战争需要国会授权。特朗普政府把它包装成是一次所谓的执法行动,否认这是一次对外侵略的战争行为。但从当代国际法的基本常识看,一个国家派出武装力量到另外一个国家的首都发动军事行动,显然构成了侵略罪,构成对外使用武力,这是违反美国国内法的。
所以无论如何美国审判马杜罗的行为都是违反法律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特朗普想把军事侵略包装成执法行为
北京日报客户端:历史上有哪些类似案例?
霍政欣:类似案例并不鲜见。自从1904年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强调“门罗主义”,美国就在拉丁美洲发起过多次类似行动,如1954年支持颠覆危地马拉政府,1983年以“保护侨民”为由入侵格林纳达。1989年入侵巴拿马与委内瑞拉的情况更为相似,把当时的巴拿马政府首脑诺列加抓到美国判刑。
从国际法来说,一个国家什么情况下可以动用武力?一是联合国安理会授权,或是受到武装侵略的自卫。这次马杜罗政府或委内瑞拉没有发动对美国的侵略,美国这场军事行动也没有得到安理会的授权,甚至没有得到美国国会的授权,是违反法律的。
北京日报客户端:美方1月3日强行控制马杜罗后,为什么在2天后立刻对他进行司法审判?
霍政欣:特朗普政府想把这次军事侵略包装成执法行为。我注意到,美方在委内瑞拉行动后宣称,是美国司法部在美国特种部队配合下完成了这次执法行动。他们始终回避这是一次对外侵略的事实,想把它包装成司法和执法行为,不违反国际法也不违反美国国内法,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违反国际法和美国国内法的军事侵略行为。
美方没有证据,程序也是违法的
北京日报客户端:怎样看待马杜罗被美方指控的罪名?
霍政欣:这次对马杜罗提起的诉讼,犯罪事由包括毒品、非法持有枪械等。从法律上看,很多是站不住脚的。
首先,马杜罗是在任的外国总统,根据国际法享有外交豁免。“平等者之间无管辖权”,用一个国家的国内法去审理另一个国家的在任领导人,明显违反国际法基本原则。美国现在不承认马杜罗是委内瑞拉的合法总统,起诉状里不提他是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5日的庭审上说,“我现在还是委内瑞拉总统”。美国法院显然不能对外国总统进行管辖,这是国际法的基本常识。
即便不谈马杜罗是否享有作为总统的外交豁免,就看他被指控的“贩毒”,现在美国司法部的诉状也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表明马杜罗政府、他本人或他的家属参与贩毒。
即便有证据表明他确实直接参与了贩毒,整个程序也是违法的。不能说一个外国人在外国做了什么事,违反了美国国内法,就派武装部队跑到外国境内去执法。这赤裸裸地违反了国家主权平等的原则。
如果可以这样做,那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安全的,美国就成了世界警察、世界法院,想管谁就管谁,战后建立的以国家主权平等为基石的国际秩序就会荡然无存。这次事件是对国际法和国际秩序的一次毁灭性打击,开创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先例。
北京日报客户端:目前情况下,马杜罗可以怎样为自己“脱罪”?
霍政欣:现在马杜罗已经在美国国内,接受美国国内的司法审判。一方面,美国好歹自称法治国家,按照美国宪法和法律,马杜罗可以享有自我辩护的权利,同时也有美国的律师代理他的诉讼,为他辩护。从法律上看,马杜罗现在只能用美国的国内法程序来为自己开脱罪名。但眼下这些程序性的东西不太可能发挥真正作用。既然连美国宪法、最基本的国际法都不能阻止特朗普政府做这件事,那美国国内的三权分立、司法制度能起多少作用?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现行国际法走到了十字路口
北京日报客户端:面对美国的单边霸权行为,委内瑞拉和国际社会是否还可能在国际司法领域对事态进行干预?
霍政欣:联合国安理会5日就委内瑞拉局势召开了紧急会议。按照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安理会是唯一可以就国际和平做出有法律约束力的决议或决定的机构。但我觉得安理会开会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安理会的表决机制是五大常任理事国要一致表决通过,其中任何一国反对都通过不了。美国是这件事的主导者,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怎么可能允许对自己不利的任何决议被通过?联合国安理会的机制就造成开会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很可能在一些国家要求下在联合国大会召开会议,可能会通过对美国不利的一些决议,但联合国大会通过的决议没有法律约束力,仅代表国际社会道义的压力,对美国不形成任何实质影响。
第一,这体现了战后80年建立的国际法秩序确实存在一些机制问题;第二,少数大国尤其是超级大国漠视国际法规则,导致现行的国际法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这几年的国际武装冲突,例如巴以冲突、乌克兰危机和这一次事件,安理会和联合国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美国某种程度上主导构建了战后国际法体系,现在反过来成了这个体系的掘墓人。之前我们讲“特朗普2.0”谈到格陵兰、巴拿马甚至加拿大,都觉得他在开玩笑,满嘴跑火车,但在委内瑞拉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觉得不可想象。现在古巴、哥伦比亚,甚至丹麦等很多国家都很紧张。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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