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兴地宣布,委内瑞拉将向美国移交3000万至5000万桶高品质石油。”美国总统特朗普1月7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帖子,暴露了该国几个月来以打击毒贩为由对委内瑞拉展开军事行动的真实目的之一。媒体普遍认为,这是美国在“新门罗主义”的影响下,对拉美国家进行干涉的最新案例。在“起底美国‘新门罗主义’”深度认知系列第二篇报道中,《环球时报》将为您介绍从1823年“门罗主义”的提出,到现在“新门罗主义”的出现,美国如何通过经济控制、军事干涉等手段,持续锁住拉美的自主发展权。

1月6日,委内瑞拉民众在首都加拉加斯举行游行,反对美国强行控制委总统马杜罗及其妻子。

“商业利益与资源争夺正驱动着美国的战略干预”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美国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是在“新门罗主义”影响下采取的行动。各国媒体也普遍将这种“新门罗主义”称为“唐罗主义”。《华尔街日报》表示,在这一理念下,商业利益与资源争夺正驱动着美国的战略干预。

200多年来,从“门罗主义”到“新门罗主义”,美国不断在拉美国家攫取经济利益,而后者则因此沦为美国的经济附庸。据多家媒体报道,20世纪初,以联合果品公司(现为金吉达品牌国际公司)为代表的美国公司,在包括洪都拉斯、危地马拉等在内的中美洲国家攫取大片土地,全面主导热带农作物的生产与贸易,并把持关键的铁路、港口等运输命脉。这导致当地经济被深度绑定于香蕉、咖啡、甘蔗等少数几种出口作物,形成了顽固的单一化农业结构。这种由外部资本塑造的路径依赖影响深远,成为至今仍制约拉美国家实现工业转型与现代发展的历史性障碍。“从美国来的纵火犯,丢下了金元和炸弹;联合果品公司撒开绳索,树立起它的商标——死亡。”这是智利诗人聂鲁达对美国的控诉。

拉美国家普遍依赖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金融体系,通过外债和外资维持经济运行,对美国货币政策和资本流向高度敏感。20世纪80年代爆发的拉美债务危机表明,一旦外部金融环境收紧,国家便不得不优先偿债、削减公共支出,原本用于发展和产业升级的政策空间被迅速压缩。正是在贸易结构、资源和金融体系多重受制于外部力量的情况下,拉美国家即便意识到发展模式存在问题,也难以在现实中坚持自主改革,这构成了“门罗主义”对拉美最深远的影响之一。

在“门罗主义”的长期阴影下,经济制裁已成为美国阻碍拉美国家发展的惯用手段。1962年,美国对古巴祭出全面经济和金融封锁与贸易禁运,此项制裁至今仍未解除。2006年,美国又对委内瑞拉施加武器禁运,并逐步升级为涵盖石油、天然气等命脉行业的系统性经济和金融制裁,意图扼住其发展的咽喉。2017年,以“美国优先”为旗号,美国以关税相威胁,强力推动重谈已运行20余年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美国去年底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加入了“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即“新门罗主义”或“唐罗主义”。该战略在关于西半球章节的结尾有这样一句话:“我们应该尽一切努力,将在拉美地区开展基础设施业务的外国公司驱逐出去。”据“德国之声”报道,对这句话的解读是,在拉美有业务的欧洲、亚洲的建筑公司,都会成为“新门罗主义”打击的对象。该媒体表示,“新门罗主义”更意味着,美国将不再允许美洲的主权国家自主决定与哪些国家以及公司发展关系和开展合作。

在“新门罗主义”正式提出前,美国早已采取行动挤压拉美国家的自主发展空间。据美国《欧亚评论》杂志报道,2025年11月,美国与阿根廷、危地马拉、厄瓜多尔和萨尔瓦多这四个拉美国家达成了贸易框架协议。这些国家或已美元化,或部分美元化,对美国经济高度依赖。达成的协议远非一般的贸易便利化安排,而是要求这些国家在出口管制、投资安全、税务透明等问题上与美国对齐,从而将其治理结构和政策导向美国规范。美国对拉美国家的这种内部政治重塑比军事干预更为隐蔽和持久,并通过规则框架系统性排除外部力量,构成了一种新型的“制度性门罗主义”。美国目前正在构建的西半球战略是一种以规则、资源和供应链政治为核心的区域权力重新配置策略,其全面性体现在经济制度、安全合作、供应链安排和政治治理的紧密结合上,而排他性则体现在利用法律、标准和资源控制手段将外部参与者排除在美洲之外。

“导致了美国对拉美地区或公开或隐蔽的干预”

“委内瑞拉之后,美国的目标可能是哪些国家?”据英国广播公司(BBC)等媒体报道,就在对委内瑞拉的行动结束数小时后,特朗普警告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要“小心点”。当被问及美国是否应该在哥伦比亚展开军事行动时,这位美国领导人回答说:“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断言“贩毒集团正在控制墨西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这些言论迅速引发国际社会对美国军事干涉拉美历史的重新回顾,揭开了这个西半球大国两百年间以“门罗主义”为幌子,在拉美地区频繁动武的黑暗历史。

美国塔夫茨大学的研究显示,自1776年以来,美国在全球发起近400次军事干预,其中34%的目标直指拉美。从19世纪中叶的炮舰威慑,到20世纪的武装占领与政权颠覆,美国暴力干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拉美土地。

经济掠夺是美国对拉美发动军事干涉的核心动因之一。据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等媒体报道,1854年7月,美国以保护本土资本为由,派遣军舰炮轰尼加拉瓜港口城市圣胡安。1954年,危地马拉总统阿本斯推行土地改革,将美国联合果品公司的财产国有化,此举触动了美国资本利益。时任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对此极为不满,时任美国务卿杜勒斯指责阿本斯建立“共产主义式的恐怖统治”。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教授加马拉表示,美国随即出手“破坏了阿本斯的政权,并支持了一场军事政变”。在这个过程中,美国中情局秘密实施心理战计划,扶持政变势力推翻阿本斯政府,政变领袖阿马斯上台后,成为20世纪80年代中期前美国支持的一系列残暴统治者中的一名。

打击拉美左翼力量,是美国军事干涉的另一重要目标。新加坡《联合早报》称,冷战时期,美国将拉美军事独裁政权视为抵御左翼运动的堡垒,全力扶持并协助其镇压国内反对派。1973年9月11日,美国积极协助智利陆军司令皮诺切特发动政变,推翻左翼总统阿连德,开启了长期的独裁统治。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阿根廷、智利、乌拉圭、巴拉圭、玻利维亚和巴西六国政府,在美国默许下联合开展“秃鹰行动”,对左翼反对派进行打压。

二战后,遏制苏联的影响力和共产主义在拉美的扩散,成为美国“门罗主义”的核心诉求。1959年古巴革命后,菲德尔·卡斯特罗掌权,美国极度恐慌,随即展开一系列干涉行动。1961年4月15日至19日,1400名由中情局训练资助的反卡斯特罗武装分子在猪湾登陆,企图推翻古巴政府,最终失败,双方各有百余人死亡,这便是震惊世界的“猪湾事件”。

1965年,美国以“共产主义威胁”为由,向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派遣海军陆战队和伞兵,血腥镇压当地反美反独裁的起义运动。在此两年前,美国在多米尼加策动军人政变。

据NPR报道,建立在“门罗主义”基础上的美国政策,塑造了二战以来几十年间拉美地区的格局,导致了美国对拉美地区或公开或隐蔽的干预,这些干预常常给拉美国家带来灾难。如今,在“新门罗主义”的旗号下,美国以“禁毒”为幌子,加速在拉美推进军事扩张,手段更趋隐蔽,但野心不减。

英国《卫报》报道称,2025年12月,美国与巴拉圭、厄瓜多尔、秘鲁及特立尼达和多巴哥达成一系列军事协议。这些协议内容涵盖广泛,包括允许美国使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机场,在巴拉圭临时部署美军联合打击所谓“毒品恐怖分子”等。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协议的签署无视当地民意:美国向厄瓜多尔“临时”部署空军部队,而厄瓜多尔民众此前已通过公投反对设立外国军事基地。

有分析人士指出,尽管美国长期在拉美维持类似军事协定,但近期与巴拉圭等四国签署协议,正值华盛顿对拉美国家可能发起前所未有的入侵之际,这无疑意味着地区局势的进一步升级。华盛顿拉丁美洲办公室毒品政策负责人沃尔什直言:“对于那些没与美国在一条船上的国家而言,美国的炮舰外交实质上是一种威胁信号,表明美国军队就在附近,以确保这些国家不会触犯美国的底线。”

“可能演变为对地区乃至国际和平的威胁”

“目前(美国)的设想是,拉丁美洲就像一个靶场,而美国可以随意瞄准任何它看中的国家。”奥巴马政府国家安全委员会南美事务负责人盖丹对英国媒体这样说。

据英国《经济学人》杂志报道,在马杜罗被美国强行控制后,阿根廷、玻利维亚、萨尔瓦多、巴拿马和巴拉圭对此表示支持,但拉美地区最大的三个国家,即巴西、哥伦比亚和墨西哥,都对美国的单方面行动表示谴责。文章称,有些国家的政府开始担忧自己是否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许多拉美学者都对美国“新门罗主义”表达了深刻担忧。墨西哥泛美大学学者伊什詹认为,“门罗主义”逻辑在新的地缘政治伪装下再次出现,美国将安全问题与军事部署结合,正当化更强硬的区域政策。古巴国际政策研究中心专家阿莱曼指出,真正的风险在于,美国所构建的叙事一旦超越委内瑞拉个案本身,可能演变为对地区乃至国际和平的威胁。

对于如何应对美国的“新门罗主义”,哥伦比亚分析人士戈麦斯认为,拉美国家之间的分裂会加强美国的霸权,而通过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和南美国家联盟等机制推动的一体化,能进行协调一致的外交、法律和政治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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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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