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雪过后的什刹海冰场,冰面覆着一层薄雪,在冬日暖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一阵熟悉的旋律穿透清冽的空气——“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几个年轻人边走边唱,《稻香》的旋律在冰面上回荡,数百名游客自发加入合唱。蹬着冰车的人们连成长龙,跟着节奏左右摇摆,手里的滑冰棍随着旋律挥舞,一张张笑脸映着冰面的反光,成为什刹海冬日里最鲜活的画面。
冰场上唱歌的,是“北京路演计划”的谭武、潇覃和靓仔,没有华丽的舞台,也没有专业的包装,他们用两把吉他、一架键盘,把歌声带到街头巷尾、公园河畔。
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三个年轻人对音乐最朴素的热爱。
谭武来自湖北,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一把从亲戚家借来的旧吉他,把他带进了音乐的世界。“那把琴挺旧的,但我一弹,就停不下来。”谭武回忆着,大一那年,他揣着攒了很久的钱,买下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从此把练吉他变成了日常。
“室友嫌吵,我就躲进卫生间弹。”谭武笑着说,狭小的空间里,乐声在瓷砖间来回反弹。支撑他坚持下来的,是一首首学会的歌,也是身边人一句句“弹得不错”的肯定。他现已成了团队里的“主心骨”,视频剪辑、账号运营、对外合作等等,事多繁杂却不嫌累。“看到我们的路演慢慢被更多人记住,就非常开心。”谭武说。
“我总觉得,不是我选择了音乐,是音乐选择了我。”吉他手潇覃是东北小伙,学摄影出身。小时候,妈妈唱歌总爱变调,却意外的和谐好听,“听多了,就觉得音乐其实不用太规矩。”这种耳濡目染,让他的创作多了几分不按套路出牌的灵气。
“以前我连上台自我介绍都会紧张。”键盘手靓仔是组合里最“安静”的一个。学计算机的她,从小练古典钢琴,一度以为音乐只能停留在爱好层面,直到一次被朋友拉去演出,她重新找回了舞台的感觉。“键盘跟钢琴不太一样,需要即兴,我也是边弹边学。”她说,现在她已经能在路演中主动开口唱歌,甚至带着路人一起合唱。
三人的相识,像一连串不经意的巧合。
潇覃和靓仔因演出结缘,谭武和潇覃曾是同事,都因热爱音乐,聚在了一起。“最开始我们组了个乐队叫‘贪玩虾条’,名字是我想的,取了我俩名字的缩写,挺俏皮的。”潇覃笑着说。
2022年底,谭武刷到社交平台上的街头唱歌视频,和潇覃商量着把账号改成“北京路演计划”。后来一条在朝阳公园唱歌的视频火了,简单的弹唱、轻松的氛围,收获了不少点赞和关注。就这样,一场始于“玩票”的路演,慢慢成了他们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最初的路演,是在央美对面的花家地北里小区门口。潇覃拉着音响,喊上谭武,在自家楼下唱起来。没有观众,就唱给路过的行人听;没有舞台,马路牙子就是最好的表演区。后来,他们把阵地搬到了望京SOHO、朝阳公园……从固定场地演唱,到2025年秋天,正式解锁了“边走边唱”的新形式。
故宫角楼的夕阳下,他们唱《送别》,引来路人大合唱;鼓楼旁的站台下,老歌响起,红墙灰瓦映着旋律;什刹海岸边,歌声混着笑声,层层荡开……对靓仔来说,走唱让她真正融入了人群;对谭武和潇覃而言,这种不设边界的演出方式,让音乐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以前觉得,站在台上和观众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现在边走边唱,才发现,原来音乐能把心与心的距离拉得这么近。”靓仔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最神奇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位上来唱的人是谁。”他们的开放麦环节,源于一次偶然的提议,却成了每场活动的高光时刻。有人唱着情歌告白,有人借着歌词诉说心事,甚至有观众在现场唱起《给你给我》,完成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不少歌手、演员也被他们的演出气氛感染,悄悄来到现场“亮嗓”。
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去年春天,一位戴着口罩的观众上台唱歌,嗓音清亮。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演员周奇。“对我们来说,大家都是喜欢音乐的观众。”谭武说,这种平等和开放,构成了路演最打动人的底色。
2023年在国家速滑馆“冰丝带”的那场路演,至今让三人记忆犹新。作为第一个在这座冬奥场馆里唱歌的团队,他们特意准备了小金牌,搭了个迷你领奖台。开放麦环节,一位观众唱完歌后说:“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们意识到,音乐不仅是表演,也能成为彼此支撑的力量。
路演也让他们结识了一群同行的人。最初只是听众的摄影师彼得潘,如今成了团队的固定成员;一路跟着听歌的葛秋,从高中生已变成了大学生。“这种陪伴,是路演带来的礼物。”谭武说。
来到北京的第七年,三个人对这座城市的感受悄然改变。曾经觉得节奏快、有些陌生的城市,如今在歌声中变得具体而温暖。“在北京,你想做什么,总能找到同频的人。”他们说,“北京路演计划”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座城市的包容。
如今,他们唱遍了北京94个角落,目标是100个,甚至更多。他们的歌声里,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平凡的感动——是打工人卸下疲惫的轻松,是年轻人追逐梦想的勇敢,是陌生人之间一句“一起唱吧”的善意。
夜幕降临,鼓楼的灯光亮了起来。谭武拨动琴弦,潇覃扫着和弦,靓仔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熟悉的旋律响起,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跟着哼唱。歌声在胡同里回荡,像一股暖流,焐热了晚风,也焐热了人们的心房。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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