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曾开启一个时代——
1980年,温州颁出改革开放后全国首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从纽扣、打火机到皮鞋,温州人将“个体户”三个字写进了中国民营经济史。
40多年后的今天,人工智能浪潮奔涌而来,历史仿佛画了一个圈,让当年从体制缝隙中生长出的个体户们,以“超级个体”的形式,在数字世界重新集结。
全国第一张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
“超级个体”,最早由硅谷知名天使投资人纳瓦尔·拉维坎特提出,指通过个人能力和技术手段,实现不依赖公司或传统组织的高效工作者。
AI时代,他们找到了自己的电子“哆啦A梦”,让单一个体具备杠杆效应,成为撬动梦想的支点。任何职业、岗位的个体,叠加数字技术后都有可能变成“超级个体”。2月17日农历大年初一,2026马上开“新”AI新春晚会在全球同步播出,发起人兼总导演李奕辰正是从事AIGC内容开发的“超级个体”,他已牵头在温州连续举办三届AI春晚。
温州市市场监管局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温州新兴行业经营主体注册量增长,经营范围涉及“人工智能”的在册个体工商户达1855户,同比增长43%。
一场关于个体创造力与城市生态力的全新实验,正在温州悄然进行。
新浪潮——
老故事有了新章节
让我们先把时钟拨回原点。
中国第一位个体工商户章华妹领证的1980年,温州有1000多名个体户申请了营业执照,催生出轰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温州模式”“四千精神”。
从那一刻起,温州不仅成为地理意义上的一座城市,更成为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最具象征性的地方样本之一。这些模式和精神,过去有效,今天同样有效。
只不过,今天站在AI时代的潮头,老故事有了新章节。
不久前,瑞安编剧江海(笔名)借助AI技术,将自己的剧本视频化,实现了个人能力跃升。写剧本、生成分镜、合成视频、配音配乐……他一个人干了一个剧组的活,在两个月内制作出一部40集的短剧。
“12家影视公司来找我签短剧运营协议,并预定了今年的20部短片,这在以前不可想象。”对于这样的变化,江海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过去的个体工商户,把家里的客厅当车间,靠的是亲朋邻里,现在的‘超级个体’,把云端当车间,靠的是算法模型。”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特约专家、温州市委党校副校长倪考梦这样描述。
温州拼好片科技有限公司AI视频部员工正在处理图像 记者 王雨红 摄
温州拼好片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张增玺说起近两年的变化,也难掩兴奋。我们在他的带领下走进AI摄影部,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中,5名员工处理照片、视频素材的效率以分钟级计算。
拼好片是一家电商拍摄公司,传统模式起码10天才能完成一组照片,且需要拍摄、剪辑、运营等十多位员工配合。“借助AI工具,员工仿佛都拥有了‘超能力’,不用去影棚,每人每天能独立生成100多组成片。”张增玺说,培训周期也从原来的半年缩短至2天。
温州的生产力单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实现微型化、原子化。他们依然是实体经济的毛细血管,是民营经济最活跃的细胞。
北京源大智库负责人华芝关注温州民营经济20多年,在他看来,温州新一代创业个体群像已发生巨大变化,“超级个体”的涌现,背后是对“续写创新史”的持续坚守,以及对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深刻洞察,这为温州激活民营经济活力、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战略机遇。
从人民西路最早叫卖的个体户,到云端协作、调度AI的“超级个体”,温州的故事从未离开“个体”这个主角,但内核早已在技术的洪流中,一次次迭代。
新生态——
从创作者到创业者
花上几天时间,和不同的“超级个体”聊天,你会发现他们中除了温州本地人,不乏来自上海、江苏、杭州等地的人才。
面对长三角兄弟城市的“虹吸效应”,温州凭什么?
“主打‘氛围感’和网络集聚效应。”倪考梦的玩笑话背后,其实是一场场提前布局的高水平AI赛事,绘画、视频、音乐、设计……短短三年,举办了上百场。
用一位主办方的话来说,就像在土壤里广泛播撒种子,尽管不知道哪棵能长成参天大树,但至少得先让它们发芽。
高频次的赛事,带来了持续的曝光和人才集聚。“故事接龙”社区负责人宋东桓、异类传媒创始人陈翔宇、AI教育专家“画小二”……一个个来自四面八方的“超级个体”在温州集聚。
2026马上开“新”AI新春晚会现场 受访者供图
除了赛事的吸引力,也有平台的支撑力。去年9月,全省首个人工智能局在温州挂牌,“新牌子”背后,折射出温州发力人工智能赛道的独厚“天资”——集聚数据生态企业超1000家,并承担6项国家数据基础设施建设(先行先试)任务。
资源汇聚的同时,温州人深知,要让这些“超级个体”的能力、价值得到更大发挥,需要引导他们从创作者变为创业者,成立“一人公司”,即个人凭借智能技术,独立完成产品设计、研发、生产、推广、运营乃至客服的全商业闭环。
“要把个人IP转化为经济价值,为温州民营经济注入更多活力。”倪考梦说。为此,温州发起成立了“超级个体”联盟,目标打造孵化“超级个体”的全国标杆平台,目前联盟成员已有来自全国10多个城市的2000多人。
去年,刘柏从上海到温州参加了一场AI视频创作大赛后,透露了自己想打造汇聚创作者平台的愿景。短短两周时间,当地相关部门就帮忙代办了所有注册手续,浙江元音科技有限公司应运而生。
机器人“小鲸特快” 受访者供图
联盟成员郑滋青的一个创意,如今也落地成了实实在在的产品。5年前,他开始琢磨如何用机器人解决快递配送“最后一公里”难题。没有豪华团队,没有阔绰厂房,大部分时间他借助AI工具,和两三位伙伴面对一堆代码、电路板和不断迭代的测试车。
“像极了早年温州家庭作坊里的‘厂长兼技术员兼销售员’。”郑滋青打趣道。去年11月,他注册成立的豪鲸科技获得天使轮投资,机器人“小鲸特快”开展规模化生产,预计2026年总产值可达6000万元,比2025年增长了10倍。
温州市计算机学会AIGC专委会主任顾旭波认为,从第一代个体工商户到新一代创业者,温州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拥抱变化,迎接奔涌而来的AI时代,“无中生有”的探索突破能力,早已沉淀为这座城市的集体人格。
温州的吸引力,藏在每一个勇敢的创意中,更藏在政府与市场的一次次“双向奔赴”中。
新挑战——
“新尺子”丈量“新身高”
个体的崛起,呼唤着适配的生态。AI时代的“超级个体”,在创业的同时,也普遍遭遇“成长的烦恼”。
“我们最值钱的资产,是电脑里迭代了上百次的算法模型和积累的行业数据,但去申请一些政策支持或银行贷款时,对方首先问的是‘你们有多少员工,办公面积多大,固定资产有多少’。”一位从事AI数字内容创作的创业者向记者坦言,语气中带着无奈。
这并非个例。当前,不少由“超级个体”转化而来的“一人公司”,正面临一种普遍性的制度适配困境:技术跑得太快,政策的调整还没跟上。
传统的产业政策、金融支持等,大多是为传统制造业或互联网平台型企业设计,看重人数、场地、固定资产等。而“一人公司”往往是轻资产、快迭代、强个体,用过去的“旧尺子”,去丈量AI时代的“新身高”,难免方枘圆凿。
温州迅速出手,开始探索改写“游戏规则”,试图用一把“新尺子”构建适应“一人公司”生长的全新生态。
2025中国人工智能数字创新大会
去年12月13日,温州在中国人工智能数字创新大会上,联合多个机构发起“OPCxChina”共建倡议,呼吁打造全国性的“一人公司”创业者社区,在提供服务的同时收集诉求,以此来推动各项政策优化。次日,“OPCxChina”全国秘书处在温州龙湾国际云软件谷正式挂牌。
几乎同一时间,文成县也成立了自己的OPC服务中心,帮助当地“一人公司”办理登记注册,提供创业补贴、对接供应链资源、开设实战技能培训班等。“‘一人成军’难免面临孤立无援的情况,我们将提供更多资源上的支持,为他们‘扶一程’。”文成县人社局相关负责人说。
1月16日,文成县首期“技能共生”公益技能互补培训营开班,课程围绕AI短视频创作、AI跨境电商、智能体入门搭建实操技艺等,首批43名学员报名,涉及自由职业者、数字游民、企业中层及业务骨干等。从事民宿行业的蓝文彬听课后感触颇深:“人工智能时代真的来了,学习好AI、用好AI,才能更好创业。”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更多‘超级个体’来参与。”倪考梦坦言,最好的规则从来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在实践中生长出来。
从“家庭工业”的轰鸣,到“一人公司”的键盘敲击;从“走出去”闯荡世界的温商,到“请进来”共建未来的新温商……这一次,温州“个体们”的新方向,是深蓝的数字世界。
来源: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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