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元旦跨年这天,零下12℃的红楼梦·戏剧幻城,凛冽的寒风扑面,冰冷刺骨。95后姑娘金钰锦身着明制华服,正俯身帮同伴整理衣襟,身旁的小伙伴有人举着反光板,有人调试灯光,有人一遍遍练习走位,个个鼻尖冻得通红,却没人顾得上抬手搓暖。
这场传统服饰的新年群像,从晨光熹微拍到暮色四合,10小时的坚持被记录在“国风金小鱼”的社交媒体账号里。站在镜头外统筹的金钰锦,正凭着一腔热爱,让原本静静躺在博物馆、绘在古壁画里的衣冠纹样,走进越来越多人的视野。
受母亲的熏陶,金钰锦从小就喜欢诗词典籍和中式审美,2012年偶然接触到汉服文化,便心生欢喜。2013年她踏入大学校园,彼时汉服还是小众文化,大家对“汉服”的概念还模糊不清。“一些大型活动场合,礼服设计元素明显还是将‘新中式’和旗袍、唐装混为一谈。”金钰锦回忆,有一次百所高校对外交流活动,一身古装的金钰锦引起许多留学生的好奇,大家围着她打听衣服的细节渊源,可她也没法讲清每个朝代服饰的来龙去脉。“那时对古代服饰还是了解得太少。”这份触动,让金钰锦下定决心要深耕传统服饰考据,摸清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基因。
知来处,才能明去处。金钰锦成了汉服圈里典型的“古墓派”。和追求视觉美感的“仙女派”不同,她一门心思扑在历史真实复原上。全国各地的博物馆成了她的旅行打卡地,拍摄的文物原型攒成了线上图片资料库。“了解一个朝代的服饰,就像打开了通往那个时代的门,越了解越想把这份美还原。”陶俑壁画的服饰细节,不同朝代的妆容搭配,她都层层深挖,甚至顺带啃起了历史学、建筑学的知识。
可早些年,这份热爱并不被所有人理解。“穿汉服走在街上,总有人指指点点说穿的是‘奇装异服’;精心复原的妆面也会被网友吐槽‘怪异’。”金钰锦说,那时候穿汉服出门,总感觉背后有异样的目光。刚开始传播汉服文化时,她也有过迷茫,但从没想过放弃,“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宝,总要有人发扬光大。”
2023年,金钰锦组建了帝都复原群像小组,一群和她一样痴迷传统服饰的年轻人聚到了一起。他们想做的,不只是复原服饰,更是通过历史考据、场景化拍摄,把古人的衣冠和生活搬进现实。“唐代少女在上巳节怎样参加‘裙幄宴’?宋人如何在没有空调的夏天风雅纳凉?”金钰锦总琢磨这些问题,她想让这些场景鲜活起来,更想打破“穿汉服有门槛”的偏见,“美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不管年龄、颜值、身材,每个人都能穿传统服饰。”
小组初创,满是艰辛却也温暖。90%的成员都是在职人员,大家全靠业余时间“为爱发电”:经费短缺,服化道就东拼西凑、亲手制作;没有专业演员,大家全员上阵;摄影、后期制作都是爱好者自己上手;路费、门票全靠大家均摊。
法海寺明代壁画复原那次,为了还原神仙的华盖,他们选定笼罩做主体,用碎布拼接装饰,珠帘一颗颗亲手穿制,就连华盖旁的凌羽球,都是先缝沙包,再一片片粘羽毛做成的。“我们就是想用低成本撬动大的文化价值,每一件手作道具里,都藏着大家满满的热情。”金钰锦说。
这份极致的考究,让团队作品慢慢出圈,也迎来了从“为爱发电”到商业闭环的转机。金钰锦从街道的小型文旅活动做起,凭着对历史的精准还原和定制化打造,渐渐被各地文旅部门认可,其中圆明园十二美人图花神复原活动,便是文物活化的文旅融合案例之一。
圆明园的十二美人图原是屏风上的珍贵文物,如今原件珍藏于故宫博物院,是名副其实的镇馆之宝,也是圆明园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为了让这份美重回故地,金钰锦带着团队对照文物原图复刻服饰纹样、还原妆容造型,从衣料的质感、配饰的细节,到人物的神态、动作,都力求与原作一脉相承。
活动现场,身着复原服饰的“花神”漫步于圆明园,仿佛从百年前的画卷中走出,让游客在实景中触摸历史,真切感受到“文物活了过来”。“我们不是简单的NPC展演,而是穿着历史讲故事。”在金钰锦看来,让传统服饰成为连接古今的桥梁,让游客在沉浸式体验中读懂历史,才是复原的真正意义。
金钰锦还和小伙伴们结合端午、七夕、中秋、元宵等传统节日,复原古人射柳、晒书、赏灯、走桥等传统习俗,让“消失的习俗”重新走进大众视野。如今,群像小组已有20多名核心成员,辐射近千人的爱好者社群。金钰锦白天忙本职工作,晚上熬夜写策划、做考据,周末就带着团队外出拍摄、落地活动。母亲总心疼地劝她别太拼,她却觉得,做自己热爱的事,从来都不觉得累。
“这是努力就能被时代看见的大环境,在热爱的事上发光发热,终会有收获。”金钰锦总说自己是幸运的。而立之年的她,目标清晰而坚定:把老祖宗的顶级审美穿给大家看。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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