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项重磅考古成果发布：北京丰台丽泽商务区、金中都城门遗址附近，3艘汉晋时期沉船及相关河道遗存被发现。
“为什么沉船发现的位置，和现在永定河位置不一样？”“为何沉在北京丰台？”“永定河古代也有航运吗？”不少市民十分好奇沉船中的细节。对此，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采访北京市水科学技术研究院正高级工程师马东春。她表示，自古以来，永定河水系总体由西北向东南迁移，是北京较早见于记载的通航河流之一。
沉船印证永定河曾“搬家”
“永定河是北京的母亲河，是一条‘会搬家’的大河。”常年从事北京水文化研究的马东春表示。
“永定河古河道与现代河道位置不同，并不是因为水变少了。”马东春介绍，受地壳运动、洪水冲击、水系规划、人工修堤等自然与人为双重因素影响，永定河出山后河道总体由西北向东南迁移。清康熙年间大规模筑堤束水，才将河道基本固定为今天所见的格局。
永定河干流由桑干河、洋河等上游河流汇流而成，分别源自山西管涔山、内蒙古等地，一路汇集沿途支流，穿过太行山脉西山峡谷，从石景山冲出群山，进入平坦开阔的北京平原。西山以上的峡谷河道，自古稳定不变，出山后的平原河段，位置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汉魏、隋唐时期，永定河平原段水系复杂，前期遗留多条古故道仍有水流，湖沼广布——向北分出古高梁河，流经今天的什刹海、北海、积水潭一带；向北东分出古清河，流经海淀、清河区域；东南主汊为古㶟水，途经丰台、凉水河一线，连通通州水系。
“这次发现的沉船，就在古㶟水区域，与之前永定河河道迁移的史料记载、研究成果相互印证。”马东春说。
随着金朝建都北京，城市大规模扩建、西山森林大量砍伐，地表植被遭到破坏，黄土高原和西山泥沙大量冲入河道，永定河逐渐从“清水河”变成“浑水河”，河水不再规规矩矩流淌，而是多道漫流、四处分汊：一支向东北汇入通州潞河、连通北运河；一支向南奔涌固安、霸州、白洋淀方向。元明两代，永定河常被称作“无定河”，不少沿线区域常年洪水漫溢、河道年年改道。
清康熙年间，朝廷为根治水患，派重臣大规模筑堤束水、疏浚河道、全线规整河道。原本自由漫流的河水被人工大堤固定为新的河道走向：经固安、永清一带下泄，注入下游洼淀，最终汇入海河、通渤海。自此，“无定河”正式更名“永定河”，逐渐变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内河航运的重要实物发现
很多人误以为，北京古代并没有大河航运。其实，永定河是北京较早见于记载的通航河流之一。
东汉末至魏晋时期，由于河道宽阔、水流稳定，永定河一带存在官方船只与官方水上运输活动，是镇守北方、支撑幽州城建、维系物资流通的辅助水路之一。“三艘古船，是北京及北方地区古代内河航运的重要实物发现，填补了该领域实物资料的空白。”马东春说。
随着泥沙剧增、河道游荡，永定河逐渐不具备大船通行条件。金朝金口河通航失败，标志着永定河基本退出古代国家漕运体系。此后，官府主要依靠通州运河水系支撑北京水运。
人依水而居。北京小平原，就是依托古永定河冲积扇形成的。永定河的千年巨变，也体现了自然变化带来的人居环境的变化，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新中国成立以后，官厅水库、永定河引水渠等水利设施的落成，才真正让永定河“变害为利”，河道生态环境逐渐恢复。
为何3艘古船位于古河道转弯处？马东春解释，“大河河湾凹岸水深条件较好适宜泊船，凸岸则易泥沙淤积。古船既可能是在此停泊损毁沉没，也有可能是因天气、洪水或战争，将沉船冲到拐弯处。”
见证北方古代造船技术
北京永定河出土的汉晋古船，是北京及北方内河造船技术难得的早期实物代表。
古船为平底梭形设计，船底平整、船头平缓、船身狭长、吃水较浅。“这种船型适配永定河浅滩多、水位变化大、河床松软的特点，不易搁浅、稳性较好，适合北方平原大河航行。”马东春说。
船底板采用榫卯勾扣咬合，板块较为严密；船体骨架与船板榫卯嵌合、木钉锁紧；关键承重部位再加铁钉加固；船板用耐腐硬木松，构件用桑属木材，兼顾抗冲击、抗形变、耐水泡……永定河古船，展现了汉晋时期较为先进的复合连接工艺，反映了北方官船的制造水平。
记者了解到，3艘沉船中，2号船保存比较完整——总长14米，最大宽度2.5米，舷高0.9米，船体有10道空梁将其分为九舱。马东春分析，古船带有的多个独立隔舱是探讨早期水密隔舱起源的重要样本。水密隔舱是中国古代造船的重要发明——一个船舱破损进水，其他舱仍可保持浮力，提高船只的抗沉性。
“需要审慎说明的是，永定河汉晋沉船虽提供了将水密隔舱应用史大幅提前的新证据，但其具体隔舱功能仍需结合船体结构继续研究，暂不宜直接称为中国最早的水密隔舱实物，或断言提前数百年。”马东春说。
（北京日报社原创作品）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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