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技术背景的人,为什么能在医院里“带”一支数字团队?听听飞书企业 AI 架构师训练营创始班学员 Veronica 的故事。

在医院,AI 不是一种可以轻易推进的新技术。
它牵涉的不只是效率,也不只是系统接入,而是谁来判断、谁来负责、出了问题谁来兜底。越是高风险、强协作的场景,AI 越难直接落地。
按常理说,在这样的地方推进 AI,站在前面的应该是算法团队或者信息化部门。但在和睦家医疗北京区,同时推进多个 AI 项目的人,却是一位学社会学和经济学出身、负责战略管理的非技术背景管理者——Veronica Zan。
她不会写代码,平时处理的事情是医院里难以被看见的复杂性:谁参与,谁审核,流程走到哪里,信息流向哪里,出了问题由谁接住。
过去半年里,她用 AI 推进的项目已经排到了第 10 号。科室自动化排班、客服问答、销售支持、临床协同…… 这些项目看起来分属不同场景,难点却很相似:流程长,角色多,责任边界敏感,很多关键经验长期停留在 “大家都知道,但没人完整写下来” 的状态里。
01 一个“非做不可”的流程
2025 年,北京和睦家中西医结合医院开始逐步接入医保支付业务。
表面上看,这只是原有 “商业保险 + 自付” 之外,多了一种支付方式;但对医院来说,它意味着一整套协作关系都得重新搭起来。医生能不能接诊、患者如何报销、异常情况由谁处理、病案和财务怎么闭环,几乎每个环节都要重新确认。
在这之前,院内不少流程靠的是 “信息跟着人跑”。一线同事拿着材料去找不同部门,每到一个环节,都要重新解释背景、补充信息。谁该接手、缺了什么、卡在哪一步,很多时候都要靠人追着问。医保接入之后,这种协作方式的问题被进一步放大,因为一旦准入信息填错,影响的就不只是内部效率,还可能波及后续的报销与结算环节。
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靠多加几个人、多开几次会就能补上的问题。真正要调整的,是流程本身。
刚好这时,飞书被引入和睦家。Veronica 本就有经济学与社会学交叉的组织研究背景,也在团队里做过不少协作工具的探索。飞书的出现,让她非常兴奋:“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飞书就是那个枕头。”
在探索和推广飞书的过程里,她找到了一个非常“医院”的比喻:在住院病房里,患者不动,病历不动,轮到谁处理,谁就到床边来。她想把这种逻辑搬到协作流程里 ——信息不再跟着人跑,而是沉淀在同一个地方;到了节点,系统提醒对应的人处理。
围绕这个思路,她用飞书多维表格把医保资质准入流程重新搭了一遍。科室只需要提交一次关键信息,医生代码、工号、身份、账号等信息就能自动联动;流程走到某个节点,飞书会自动通知负责人;住院患者结账时,也不再靠人工临时协调,而是通过飞书一键拉群、集中处理。

Veronica 制作的医保资质准入流程示意图
这张表改变的不只是 “把流程线上化”,而是把原来分散在不同人手里的信息、动作和责任,收回到同一个结构里。谁提交了什么,卡在哪一步,接下来轮到谁处理,都能被看见。
她想做的,其实不是一个更复杂的系统,而是一个门槛更低的流程:把规则尽可能前置,让人只需要在自己的节点完成判断和处理,剩下的信息流转交给系统。
医保专项跑通之后,她确认了一件事。“在医院里,很多后来被称作 ‘AI 落地’ 的事情,前面其实先是流程重构。”
02 那些没人写下来的规则
接下来找上门来的,是排班。
起初,这件事看上去并不复杂。医保门诊准备正式开放,但各科室一直各排各的班,格式不同,也没有一张总表能清楚看出当天到底有多少医生出诊。一线同事最担心的是,大家各自排的时候都没问题,汇总后才发现门诊数量超过了诊室容量,现场就会很难协调。
Veronica Zan 很快用飞书多维表格做出了一个集成视图,把不同科室的排班汇总到一起。
但科室很快反馈,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最开始那张班表怎么排出来。问题于是从 “怎么把排班看清楚”,变成了 “怎么把班排出来”。
她决定先从提出需求的麻醉科开始。麻醉科的排班要同时满足安全、合规、公平和效率:什么资质对应什么班型,夜班后休息多久,谁请假了谁来补,谁能跨院区支援,哪几种组合看上去能排、实际却行不通——每排一次班,都像在解一组彼此牵连的条件。
更麻烦的是,这些规则并不都写在纸面上,而是沉淀在科室的经验里:哪些岗位必须由特定资质的人值守,临时请假后谁补位更稳妥……这些“约定俗成”的知识,过去靠人记、靠人传、靠人兜底。
“人类有很多默会知识(指难以通过语言和文字明确表达的知识),是 AI 的盲盒”,她总结道。
所以她没有一上来就让 AI 写排班脚本。她先做的,是把这些原本散在不同人脑子里的经验,一条条往外拿。
她把排班拆成了几张基础表:班型表写清班次要求,人员表放医生资质和可排班范围,需求表对应不同时间段的排班需求,请假和例外情况再单独列出。原来靠口头确认和经验默认的东西,开始变成可核对的数据。
这些表搭起来之后,Agent 才开始介入。它会写出可反复运行的排班算法脚本,根据需求和人员条件生成初版排班脚本,再自动检查快照、资质、工时、夜班均衡和特殊限制。哪一步出了问题,也会有诊断脚本去追原因。
这样一来,排班不再只是靠 Agent 临时生成答案,而是变成一套低成本、稳定、可复用的自动化流程。
但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
很多排班规则一开始是模糊的,有些甚至彼此矛盾。她拿着历史排班一轮轮反推:为什么那个月这么排?这两个班为什么不能连着值?这个人为什么在那周被单独调班?只要系统结果和历史经验对不上,她就回到科室,和一线同事一起把规则重新捋清楚。
有些规则,也是在这样的反复讨论里,才第一次被真正说清楚。
她还把同一套系统写成两套说明书:一套给人看,尽量直接,让同事能理解;一套给 Agent 看,把字段、逻辑和校验关系写清楚,让系统先读懂规则,再开始执行。

给 Agent 看的说明书

给人看的说明书
飞书妙搭是项目的下一站。繁忙的医护人员需要的是简明界面查看科室和自己的班表,而不是到陌生表格里晕头转向。于是,她又推动妙搭界面的生产和内测,让大家一眼看懂排班,还能直接提交请假或预排班需求。

用飞书妙搭制作的自动化排班平台
(数据与形式均为模拟)
这套排班系统沉淀的代码行数接近 6 万行。到最后,过去要花几天时间反复协调的排班,可以在 10 分钟内生成初版;系统会同时列出校验清单,计算每个人的工时和完成度,把藏在经验里的不平衡和例外,一项项摊到明面上。
今年 4 月内部分享时,只有 2 个科室跑通这套排班。如今已在 5 个科室/部门(含行政部门)落地,还有 20 个在接入的路上。在 Agent 和治理架构的支撑下,这套体系不再依赖某一个人——即便项目经理只有一位,也能稳定、可持续地运转。
但在她看来,最重要的变化还不是“几天变几分钟”,而是那套原本只能靠少数人记住、经验兜住的规则,第一次被拆开、写下、放进系统里。
03 在医院里 “带” 一支数字团队
随着项目越来越多,Veronica Zan 面对的问题也变了。
每个项目内容不同,但拆到最后,总会落到几件相似的事上:定义问题,拆开流程,讲明规则,找出例外,再决定哪些步骤交给系统,哪些判断留给人。
这些事情她已经越来越熟练,但人的时间总有上限。等项目排到第 10 号,再沿用原来的方式,就很难继续往前推。她开始意识到,真正稀缺的不是某个工具,也不是某段代码,而是那套“先把规则说清楚,再决定交给谁”的方法本身。
于是,她尝试把自己的工作方式拆开:哪些事情需要先定义问题,哪些适合先搭表、搭字段、搭自动化,哪些地方要专门挑错、反证,哪些环节必须盯住权限、合规和可持续性,哪些知识需要及时沉淀。她把这些原本连在一起的动作慢慢拆成不同工作流,放进 Harness,用系统的治理架构来“一步驱动”。
但复杂的项目,仍然需要 Agent 的“专岗专编”。沿着排班项目的思路,她开始给 Agent 分工,组织了一支“女娲团队”。

Veronica Zan 的女娲团队
这支团队通过飞书 CLI 串联。Logos 负责定义问题和抽取规律,Pragma 负责把想法落到表格、字段、步骤、代码和自动化动作上,Krisis 负责批判和用证据说话,Nomos 负责提醒权限、安全、合规和可持续性,Mneme 负责沉淀知识,避免项目因为某个人离开或会议结束又重新归零。
在这支“女娲团队”的支持下,排班、客服这些项目,也逐渐长出了自己的专属 Agent。
它们不再只是一个个临时被调用的工具,而是被放进了各自熟悉的业务现场里:排班 Agent更懂规则和约束,客服 Agent 更懂问题和话术。每个 Agent 负责一块更具体的事情,能力也因此变得更聚焦、更稳定。
Veronica 并不把它们当成“万能助手”,反而更像在管理一支边界清楚的团队。每个 Agent 都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任务交回给别人。她真正做的,不是把任务一股脑扔出去,而是像带真人团队一样,分工、协作、审核、复盘。
这也是这些 Agent 未来更有价值的地方:一个流程跑通之后,里面的方法、规则和经验可以被沉淀下来,再迁移到新的项目里。AI 不只是帮她完成眼前的任务,也在帮组织把一套可复制、可调整、可持续运转的方法慢慢搭起来。
从今年 4 月开始,同时进行的项目最高峰达到 8 个,她开始给正在推进的 AI 项目逐一编号,如今已经排到 10 号。对她来说,编号不是为了整齐,而是因为这些项目开始像一个持续运行的系统,而不再是一件件零散冒出来的事。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 Agent 的参与,这些项目不可能同时往前推进。
但她也始终提醒自己,AI 可以执行、校验、提醒、沉淀,却不能替代人去承担业务里的最终判断:哪些规则不能突破,哪些风险必须被看见,哪些结果需要人来兜底,最后仍然要由人负责。
04 尾声
回过头看,她过去一年做的事情,并不是简单地把飞书和 AI 引入业务流程,而是先把那些原本依赖经验维持的流程重新说清楚,再决定哪一部分可以交给系统。
某种意义上,AI 进入医院,不只是一次技术接入,也像一次对组织本身的追问:哪些规则从来没有被完整写下,哪些经验一直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哪些流程看似在运转,实际上靠的是不断返工和人工兜底。复杂场景只是把这些问题放大了,也让它们更早暴露出来。
同时,它也让人和 AI 的关系变得格外清楚。
很多人以为,AI 会让人从流程里慢慢退场;在医院这样的地方,事情恰恰相反。AI 进入得越深,谁来定义规则、谁来处理例外、谁来承担最后的责任,就越不能含糊。
AI 没有让人消失。相反,它让人第一次不得不更清楚地出现。




全部评论
0条